第(3/3)页 我说,你爸呢? 他说,死了。 我说,我妈也死了。 他说,我知道。 我们没再说话。坐在一起,看着天黑。那天晚上,我觉得我和他是兄弟。 不是亲的,但比亲的还亲。 1999年.............魏瑕死了。 我亲眼看见的。 那是在鬼楼,那是英国人在二战时期建造的大楼,在楼顶上,我看着那个人,我的兄长, 我的老大。 他几乎枯槁瘦弱的不是人样子,他看着我笑着,这种笑只会让我感到温暖, 然后他张开嘴,把枪管含进去,他自己动的,自己把枪管含进去。然后他扣了扳机。 枪响。 他的后脑勺没有炸开,而是沉闷的在他下颚裂开。 我捂着嘴,不让自己叫出来。 然后我和老缅医看着魏瑕。 “怎么办啊,怎么办。” “老大、” 我呆呆的。 “割了头,得需要投名状。” “你和我一起剥皮。” 老缅医永远那么沉默,干练,但这次他的手也开始颤抖,拿着手术刀的手不断开始抖。 “不行,不行。” “不能这么做,这是我的老大。” 我呆着,哭着喊着,我耳边好像响起了声音,魏瑕在说:来吧!索吞,做我们该做的,把事情做了,不亏不欠! 于是我捧着那块皮,皮是软的,凉的,还有血迹。 我在皮上看见刺青的痕迹,是老大的刺青是地图。 他用刺青画的地图,画在皮肤,画在自己的身体里。 我和老缅医一起,把那块皮处理了,做成了一张真正的地图。 老缅医用草药泡,用烟熏,用针线缝。 后来我去了东方。 2005年,我去了东方。 我开始找人,害死老大的人。 地图上标着那些人。 出卖他一家的官吏,收毒贩钱的官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警。 一共十七个,十七个名字,十七张脸,十七个地址。 我一个个找。 第一个是一个地方的副局长。 我蹲在他家楼下三天,摸清他的作息,摸清他几点出门,几点回家,走哪条路,抽什么烟。 第四天晚上,我在他回家的路上等他。他从车里下来,往家走。 我走过去,叫他的名字,他回头,看见我,看见我手里的刀。 他张嘴想喊,我没让他喊出来。 我捅了十七刀。 我捅十七刀,让他死得慢一点。 第二个是户籍某领导,他签字同意把魏瑕父亲的案子压下去。 我去他家的时候,他正在喝酒,一个人,对着电视。 电视里放新闻,放缉毒的新闻,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他喝一口,叹一口气。他不知道我在。 我走进去,坐在他对面,他看见我,愣了,问你是谁。 我说,魏瑕的兄弟。 他脸色变了。他站起来,想跑。我没让他跑。我用皮带勒住他的脖子,勒到他不动为止。勒的时候我数数,数到一百二十七。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我杀了两年。 两年里,我杀了十三个。 剩下的四个死了,老死的,病死的,车祸死的,我都安排了各种。 然后,我中了弹。 水银子弹。 打在我肚子上,打进去的时候不疼,像被蚊子叮了一下。 但我知道完了。 老缅医说过,这种子弹进了身体,人就完了,它会烂在里面,一点一点烂,烂到死为止。 我逃出来,往东走。 走到老大老家,走到他出生的地方,走到他埋的地方。 他的坟在后山,一个小土包 没有名字,没有日期,没有碑文。 我在坟边坐下。 血从肚子里流出来,流到地上,渗进土里,土是黑的,湿的,软的。 我用手摸了摸,是热的。 春天的土,是热的。 我从怀里掏出日记本。 本子旧了,脏了,沾了血。我翻开,一页一页看。 看小时候的事,看姐姐,看父亲母亲,看老缅医,看吴刚,看老大。 看到最后,看见老大对我笑的那一眼。 我笑了。 “老大,”我说,“我来了。” 没人回答。 风在吹,鸟在叫。 远处有村子,村子有炊烟。 太阳要落了,红的,大的,圆的。 我把日记合上,放在膝盖上。 “老大,我们终于等到安静了,佤邦太吵了,这里安静。” 我仰起头,看天。 天是蓝的,没有云,老大说的海,是不是就是这个颜色? 应该是。 “老大,你看见海了吗?我看见了。” 血还在流,从肚子里,从肺里,从嘴里。 我不疼。 真的不疼,只是有点累,有点困,有点想睡。 我闭上眼睛。 最后一刻,我想起那双皮鞋。 黑色的,新的,有鞋带。 我穿着它走了两年,走了一万里。 鞋底磨破了,鞋帮裂了,鞋带断了。 但我穿着它,走到这里。 走到老大身边。 我叫索吞。 吞东西的吞。 我把老大的仇吞进肚子里,走了几年,走到这里。 现在我要把命也吞进去,吞进土里,吞进老家的土里。 老大,佤邦太吵了。 这里安静。 我尘封的记忆开始飘散,我再次看到了那个人,那个永远昂扬癫狂的老大,魏瑕就站在我面前,看着我,然后说: “混蛋!” “谁让你来这么早。” “来太早了。” “哎,我总是做错事,总是牵连你们。” “我是不是又错了。” “只是为什么来这么早。” “太早了,太早了....” 这是魏瑕,他肯定在这么说。 而我只是笑着,像个小孩一样看着,笑着。 老大。 第(3/3)页